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放下电话才发现韩荆同学早已不知去向,我猜,是坐在电脑桌边和他大洋彼岸的爱人同志视频去了。
随便他吧。
我继续回房间写我的情感专栏,除了我们自己的杂志,还有两家杂志来约稿子,开的价码是我们自己杂志的两倍。
我立刻就同意了,不是我对自己的老东家没感情,只是人民币的魅力我无法阻挡。况且写情感专栏这个东西,就像吸毒一样,最初除了让你恶心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但很快就会让你上瘾,平白无故可以跑去对陌生人品头论足,不厚道的可以趁机满足智商上的优越感,厚道的……写情感专栏的没有厚道的,不然会被二百五们累死。
韩荆对着电话甜言蜜语,还故意把房门虚掩着,说什么我在这边一听即知。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女性化了?示威么这是? 我只好也爬到阳台上去抽烟。
我知道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经济危机来了,韩荆的股票跌的一塌糊涂。每次看盘,他的脸色绿得比大盘还鲜艳。
我多接了几个专栏,在同行间小有了一点名气,经济状况却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好转,我们的杂志每况愈下,连老孙都忧心忡忡,孙太也有一阵子没打上门来闹了。
太无趣了,用王小波的话来说,一切都在无可挽回的走向庸俗。
当然。全部归罪于韩荆也是不合理的,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孟湄有一次寄个包裹回来,里面有送韩荆的一条含钛合金的运动项环,声称能治疗颈椎病的那种,我看到也忍不住出言冷嘲热讽一番。
“这项圈儿不错啊,除虱的么?下一次她要寄给你什么呢?猫砂盆?”
我穿件紧身点的外套,韩荆立刻就在一边冷笑,“这件衣服……”
我沉下脸,我对“圆柱体”“上下一般粗”“没有女人味”这种词已经听得很烦了。
“这衣服怎么了?不适合我们圆柱体穿?”
韩荆镇定自若,“不,圆柱体可以穿,可是您是纺锤体……”
我大怒,“我不care您说什么,您歇会儿吧,如果我想听您的意见,我会给您带上项圈,然后摇狗铃的。”
韩荆摸着颈上的钛合金项圈,“按理说也不是很贵,何至于引起低收入人群的仇富情结呢?”
“当然不会很贵了,您也知道您不值那个价!”
这样的互相贬损甚至蔓延到了办公室。
韩荆负责的版面出点问题,挨了老孙的K,我心里那个爽啊,一边假惺惺的帮他说话,“正常,韩荆那猪脑子,以前在学校就一天到晚犯迷糊,好几回抄我作业一高兴我连名字也抄上了。”
韩荆咬牙切齿地等着,某一天我们编辑小钱给我看封面,把自己的U盘落在我电脑上,过了一回儿才想起来,跑过来喊,“豆子豆子,帮我把U盘拔出来”。
那接口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紧,我第一把居然没能拔出U盘来,顺口说了句,“你等一下,太紧了,我拔不出来。”
别人尚未反应过来,韩荆已经带头哈哈大笑。 听得我面红耳赤怒火中烧。
不论怎样的开头,这么发展下去,最终都会变成互相挑衅。完全不是打情骂俏,浓重的火药气息四处弥漫,久久不散。
基本上,我每次都会恶毒攻击他:
“你既然被人甩过,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是钻石的话,谁也舍不得放手。”
或者:“怪不得让人甩了一次又一次,原来人的确恶心。”
韩荆也不示弱,“就算终于有人收留你了,美了吧?特开心吧?自我膨胀吧?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吧?”
或者“你那情人儿不错啊,看着就憨厚,最近猪肉又涨价了他们养猪场没少赚吧?”
“养猪场怎么了?你倒是想倒插门嫁到华尔街去——人家要你吗?你是能陪人家练口语啊还是能给人找工作啊?”
韩荆气得脸都绿了,“也不知道谁一门心思傍大款,琢磨着把我嫁出去你好恢复自由是吧?”
我一拍桌子,“那也比没市场的强!”
“你有市场,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老孙不就对你情有独钟么?”
两人骂得气急败坏,眼睛都红了还要强作镇定。骂完了喝水,自己都听见牙齿和玻璃杯磕出叮叮的脆响。
末了一想,也有些伤心,这叫干什么呢?
但下次情绪一来,照骂不误,鬼上身一样乐此不疲,平时整日昏头昏脑,一吵架就精神抖擞,反应无比灵光,用词必须刻毒阴冷,照着最软呼最柔嫩最见不得人的地方下刀,举重若轻,看似斯文有礼却又恶毒得极其到位,神定气闲地把对方打击得心灰意冷了无生趣是终极目标。可惜这种境界一次都没达到。每次都闹得双方面无人色,冷笑连连,心如刀绞,皮开肉绽——如果皮开肉绽可以用来形容心情的话,很多时候那感觉就像自己小心翼翼捂着的一个伤口,还在结痂,对方上来就血肉模糊地撕开了——才算完事。
孟湄倒是很主动,不时在网上给我发个笑话的,有时候遇上了还搭句话,亲热得仿佛我们是失散了多年的姐妹。
这都什么人啊。 唯一还算正常的是蛋挞。
它冷漠地注视我们,像个问题家庭长大的少年老成的孩子,对家庭暴力熟视无睹。
它的心思全用在新来的小猫身上,这些天小区里来了一只流浪猫,灰扑扑的不甚起眼,瘦得皮包骨头。
蛋挞很喜欢人家,天天跟人家屁股后头跑。
流浪猫个头虽小,却很厉害,蛋挞一跟她她就回过头很凶狠地冲蛋挞哈气,尾巴上的毛全竖起来有鸡毛掸子那么粗。蛋挞就只好远远地低三下四地跟着人家。
小区里有不少好心人,不知道是谁在流浪猫常趴着晒太阳的地方放了个小碗,经常有人往进扔点鱼头剩饭什么的。流浪猫每天都会来吃饭。
可能流氓猫喜欢瘦一点的男朋友吧,我猜。
其实我们蛋挞除了太肥,也挺好的,忠厚老实的痴情郎,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跟着梦中情猫,不错眼地盯着,我心里挺同情蛋挞的。
当然流浪猫也很可怜,流落街头,饥一顿饱一顿的,还天天被个不怀好意的胖子盯着。
我不时也抓把猫粮或是茶叶蛋蛋黄什么的放在流浪猫的饭碗里。
日子长了我都有些怕回家了,进门就横眉冷对,宛如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因为双方都很熟悉,骂出来的话也就更恶劣,更弹无虚发,每一次都能把对方打得抬不起头。
“没有觉得自己天生就不行的男人,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废物人才市场一抓一把,说你们志大才疏那是客气的。认清楚自己再出来混行吗?要不要我借你面镜子?”
“您胸怀大志行吗?您举世无双行吗?您冰雪聪明如花似玉行吗?不就跟个猪肉铺掌柜勾勾搭搭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宠幸过您了。”
变态的是,即使到了这般田地,他仍不提搬走的事。哪怕孟湄专程打越洋电话来催促他搬,他也只听着,不说什么。
偶尔不吵架,我尽量心平气和地提醒他:差不多得了,搬走大家耳根清静,谁也不耽误谁。
韩荆冷笑,“耽误您了是吧?对不起。” 于是再掀起新一轮的恶战。
不写东西的时候我尽量避免留在家里,因为留下来总难免吵架,很多时候就在公司蹭到八九点再回家,彼此视若不见。
单位也是个是非之地,程莹迷上了算命,经常深更半夜不回家趴在网上找种种神神叨叨的算命网站为自己算命,每当她算出什么好结果,不论是命中有子还是夫荣妻贵,都会兴奋地扑上来向我们宣告。算命热潮告一段落后她又开始热衷灵异事件,经常苍白着脸问我们,“你听没听到洗手间里有怪声音?”
最后她宣称自己找大师开了天眼,能通灵,能视鬼神。
无论她说什么,我一概只听不评论。人经不起恭维的。再天真,淳朴的人也有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虚荣心,如果这时候能听到一种于己有利的说法,证明自己身上有种种优越的素质,是人类中最优越的部分,就会立刻分不清东西南北,撒起癔症来。解放前有许多声称自己能“下神”的农村妇女就有这个毛病,我猜越是生活了无趣味,又看不到希望的人,就越会竖起耳朵来听这种于己有利的说法。
所以不论她怎么明示暗示我印堂发黑气色萎靡急需找大师破解我都不理她,就不理她,憋死丫的。
我印堂发黑跟神神鬼鬼的有屁关系?根本就是让韩荆给闹的。
情人之间吵架是常事,但吵完以后,可以用加倍的甜蜜和温存来弥补伤痕,而我们,只能越吵越冷,越吵越僵。每一次情绪激动地互相攻击都会带来数不清的伤痕,留给暗夜慢慢品咂。
在公司里还能彼此咬着牙装一装打个招呼什么的,进门就回到冷冰冰的状态,当对方空气。
好几次我都想说,你搬走算了。 但又说不出口。
孟湄有一次专门转弯抹角地暗示我,未婚女性和男士合租不安全。
我懒得陪她玩,干脆回答说,我没留他,他自己不走。
孟湄不高兴了,说了很多,大意是对我的指责,说一个高贵的有格调的女生不应该和别人男友合租之类的话,否则就是道德上的污点云云。
我拼命对自己说“镇定!镇定!你要跟她计较你就跟她一样了。”
但看到她说“一个有起码道德观的人应该知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扶冠”的时候还是憋不住了,呛了了她一句,“是啊,所以我从不故意赶着大下雨的时候跑别人男朋友家楼底下淋雨装可怜。”
然后迅速地关了MSN,一个人生闷气。
下楼去跑步,结果好几个邻居围上来向我告状,“你们家胖猫把人家流浪猫的饭都吃光了。”
我过去一看,果然流浪猫的饭盆全空了,流浪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蛋挞二了吧唧地蹲在饭盆边,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我提着蛋挞的后脖子上的皮把它拎回了家,蛋挞誓死不从,又嚎又挠。
嚎也没用,有你这么追求异性的吗?真他妈丢人。 这一天过的别提多别扭了。
晚上韩荆跑步回来,蹲在门口很仔细地料理自己的跑鞋。
我开门见山地说,“你搬走吧。” 他晃了晃,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收拾自己的鞋。
我说,“孟湄找我了,跟我说这事儿,我不想让她误解。”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收拾鞋,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好吧。”
声音嘶哑。 他又补一句,“我明天就去找房,一有合适的就搬。”
说完就回他自己房间里了。
我倒愣了,没想到他今天忽然这么高风亮节,我还在那儿想词儿准备跟他再吵一架把他轰走呢,倒是不用费事儿了。
只是那些想好的恶毒话语如鲠在喉,有点噎得慌。
韩荆搬走以后我从哪儿弄新房客来呢?我平静地想。生活不是空想,不能幻想。
韩荆在走出房间的时候,就像脸上落了一层灰一样垂头丧气灰头土脸。
对老情人就是上心啊,我酸溜溜地想。
我回到网上告诉孟湄,我已经请他走人,以后你们的事情自行解决,不要再来找我。
孟湄在线,但没说话。 我吐口气想,就这样吧。
旁边房间里韩荆在压低声音说些什么,像是在打电话,是孟湄吗?我竖起耳朵。
孟湄好像哭了,很激动。韩荆先还厉声正色后来就软得一塌糊涂拼命安慰人家了。
我有点愧疚,比愧疚更多地是觉得自己窝囊,孟湄那么说我可以理解,毕竟哪个女孩子都不希望自己男朋友和别的女孩子住那么近。更别说还是这样暧昧的关系。可是,可是她凭什么冲我来呀?我赖着韩荆不让他走么?腿长他自己身上他自己不走关我什么事儿啊。
太窝囊了。
大概也就不到五分钟的工夫吧,韩荆光着膀子敲开了我的门。一看就是上了床又被揪起来的。
啊,观音兵赶来救驾了。够速度的。
韩荆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恹恹的,“你们能消停一天吗?要怎么样才甘心啊?窦白,我求你了行吗?她就是个孩子,没你复杂没你聪明,就算她说错话也不是成心的,你何必那么说她呢?”
我觉得自己已经挺坚强了,听了这话还是一个没撑住,当场石化了三秒钟。敢情我就这么一后妈形象啊,我还二了吧唧的觉得自己挺孔融让梨挺高尚的呢。
想笑也笑不出来,神经质地咧了咧嘴,泪在眼里晃着。
韩荆见我这副嘴脸,也不禁有点发毛,“你……”
我把他拽到电脑前,其实我心里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电脑前让他看清楚,“谁挑事儿的你最好先弄清楚!别没事找事行不行?你们怎么都这么爱跟我起腻啊?没我阻挡你们觉得自己的感情生活不够波澜起伏是吗?”
韩荆沉默不语。
我一发不可收拾,“我告诉你韩荆,别那么自我感觉良好,比你强的男人一把一把的,我之前不想跟你废话是我觉得分手后也该有点风度,求你们了别没事就把我拉进来掺合你们的破事行吗?我忙死了我没空搭理你们!”
这一顿吼得真舒服。
胸中邪火散尽,我拉开门,“走好不送,你说的,明天搬家,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一天都不想再看见你。”
韩荆僵直地走出去。 没三秒钟扑回来把我的门拍得山响。
我怒不可遏,“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报吧!警察才不爱管你这破事儿呢又不像抓赌有钱拿!”
我拉开门,“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韩荆高傲的仰起头,“就一句话,我和她早就分手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但我和她没可能。”
“我不关心!” 我摔上门。
奇怪,别的女人永远有办法抓住男人的弱点,说不走就不走,我呢,走得干脆走得利索,男人反而因此伤了自尊心,反过来咬我一口,把诸多是非都加在我头上。男人全都是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走吧都走吧,姐们儿一个人过还清静些。
继续回去赶工,大概是报应吧,成天在专栏上笑话这个那个,最终自己也让套进来了。
我们一图片编辑给我传插图,这姑娘是个新手,往邮箱里发了好几回怎么也弄不对,不是格式有问题就是大小不合适。一张图传了一个小时还没搞定。
我很焦躁,上MSN准备手把手教她。一上去就看到孟湄发的信息了。
她发了一个笑脸过来,“呵呵。” 还特别傻逼地给自己改了个“winner”的签名档。
示威来了么?还是征服欲不满足非得过来显摆显摆看到我抓狂她才高兴?
书念多了果然脑袋长包。 我没理她。

Jessica躲在家里养病,韩荆说会尽量帮我争取报销,我很焦虑,我的钱离我越来越远了。
韩荆躲在一边察言观色一番,问我“上回Jessica住院,那个钱是你垫的吧?”
我点头,“嗯。”
韩荆做出关心下属的表情,“老孙那边我一定督促他尽快还钱。你现在要是手里不宽裕,我先借你点——你现在是不是没钱了?”
我老实说还好,只是心理压力挺大,本来还有个余姗姗帮我负担一部分房租,现在她跑了,我的负担很重。
韩荆沉吟片刻,“那不如我搬过去算了,反正我本来也想换房。”
说完温情脉脉地看着我,一副救我于水火的样子。
我立刻心生警惕,“就算你给我当性奴我也不会免你房租的!”
韩荆满脸黑线,“你真粗俗。”
粗俗就粗俗吧,我喜形于色,这些天为了赚钱,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性专栏,每天回答些“假装高xdx潮会不会被发现”之类的狗屁。我很忧郁,再这样下去不写成性冷淡才怪。
还要回复很多莫名其妙的邮件,听他们讲述老百姓自己的狗血故事。
上回有个男的发邮件,说他很痛苦很纠结,因为他太太怀孕了,在这期间他不小心和女同事A发生了关系,A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还一心想要嫁给他,为了摆脱A的苦苦纠缠他尽量出差,在差旅中结识了美丽单纯的酒店前台小姐B,B知道他有太太,但被他的魅力和风度折服,奋不顾身投入了他的怀抱。和B上完床后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良心的谴责,觉得自己不该欺骗这么单纯的女孩子,为了缓解内心的痛苦,他向自己带的实习生小C倾诉一个成年男人的巨大压力,当然,他忽略了自己的太太和露水情缘B,只说公司的事情太多他日理万机疲惫不堪,何以解忧?惟有上床。C也同意了。可是A和C都在一个部门,朝夕相处不免穿了帮,现在A和C都在逼着他表态,而四个女人全把他当成唯一的真爱,男主角疲于奔命,有些应付不开。经过权衡他觉得露水情缘B小姐是可以放弃的,因为她文化程度不高,不能和他产生精神上的共鸣,而且还总惦记着让他休妻再娶。但是B实在太爱他了,放弃她会让他觉得无比内疚。
结尾说,他觉得自己爱无能了。他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没什么好说的,很黄很暴力,够二够磨叽。
我真是羡慕这个王八蛋,什么工作把他闲成这样?我要是他老板,不点了他天灯都对不起我发给他的薪水。
为了表达对他的高度敬仰,我把他的来信等在我们专栏里,回复道:
“对您的情事做一下简要总结: 小一不知道有小二小三小四;
小二以为自己是小一不知道还有小三知道有小四;
小三知道有小一不知道有小二小四以为自己是小二,并试图逼宫转正;
小四和小一一样不知道有小二,知道小三,但仍相信自己才是NO.1。
现在您是不打算放弃小一,也不打算失去小二小三小四,尤其是以为自己是小一的小二和小四,关键时刻可以放弃知道有小一的小二。当然,那也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到时候很可能上演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人间惨剧。
替您总结完毕,也深为您取舍之艰难,情苗之深重,局面之复杂而感到痛心疾首,扼腕叹息,为什么上天要让这些相爱的人一股脑的出现在一个时空一段时间之内呢,为什么要折磨这些有情人呢,天哪,天哪,这太不公平了!
对于A小姐和C小姐,应当重点提出批评。都是狗男女,相煎何太急嘛。
对于您太太,我给予莫大的同情。我以为一个男人如果发现自己爱无能了,上策就是出家或者独身,如果小弟弟受不了,那就找个也不爱自己的女人,反正就是凑合过日子,跟不爱的女人一样可以上床欲仙欲死,结婚生子嘛,反正性高xdx潮跟谁都会有——特别是对于您这样的贱人来说。
不如您挥剑自宫了吧,每天带着她们游山玩水,看星星看月亮从人生理想谈到诗词歌赋,也省得万一哪个正经人家姑娘不懂事儿,一不留神再遭了您的毒手。要是舍不得自宫,劝您试试性产业工人,服务全面又不会哭着向您要名分,还间接解决了失业人口的再就业问题,唯一的缺点是经济肯定支出多一些,您考虑看看?”
这位读者极其愤怒地回信问我:“你们什么意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像嫖客吗?你太龌龊了!我真他妈想砸了你们办公室!”
我回信,“您他妈以为您是什么东西?拿您跟嫖客比那是抬举您。您别臭美了,人家嫖客还知道使用完付费银货两讫呢。我们办公室在xx区xx街xx号,您赶紧来砸,不来砸您就是孙子。”
这群白痴,用白痴来形容他们,真是侮辱了全世界所有白痴。
跟着又有一女的来信。 “窦,你好,我习惯这样称呼别人。
最近迷上了吃鸡翅膀,迷恋吐出骨头的颓废感,看着鸡骨头在角落里发暗,这过程象生命。就像这黄昏的雨,沐着我寡独的心,我听到我的心,和世界的哭泣了。
我想谈谈我荒芜的过往。关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憎,以及,那个我最爱的,却是从来不曾属于我的男人。
我为了他抛弃了所有的一切,生活,事业,友谊,爱情,亲情,现在的我,只剩下斑驳的脸、灰暗的心以及排山倒海的痛苦……”
陪我值班的小麦看得五迷三道,“这姐姐想说什么怎么不好好说啊?”
我只好把全篇通读一遍再解释给小麦听。
简而言之,就是她看上她们单位一小领导。眉来眼去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碍于双方都有固定伴侣,没敢往大了搞,单位活动喝大之后借酒盖脸上过一次床,可能领导觉得感觉一般,就没了下文。她则立志要和小领导结婚,为此开了博客,天天泪眼婆娑写感情日记,可对方不看,又站在那男人楼下,在胳膊上血嘶呼啦刻他的名字,结果把人家逼得搬了家。她说对生活绝望了没信心了,想去死,但又舍不得,想想还是去拉萨流浪好,想最后再去找那个男人一次,和他生一个孩子,自己养活,末了问我生孩子需要作什么准备。
我言简意赅地回答:“您先把那个男人拉上床再说吧。虽说多数男人想事都是走肾不走脑子的,可是事到如今人家没报警也算仁至义尽了,人家也不傻,干嘛留这么大一把柄在您手里啊?”
她回信骂我冷血,变态,没有人类感情,一条蜥蜴都能比我更体贴人。
我觉得很无辜。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生孩子不用男人?你给我无性繁殖一个看看。
体贴你?凭什么体贴你?你又不是我妈,你又不给我发工资。
劝读者往开了想,把敌敌畏瓶子换成白酒,那是上个世纪的事儿,李冬宝戈玲他们那样善良的编辑才会去做。现在经济崩溃人口过剩资源紧张,如果您不想活,想好了的话就赶紧找个僻静旮旯儿自我了断吧,活着也是给社会添负担。不过我看您还是歇歇吧,您招数也使了不少了,又是扮文艺青年写情书隔空打牛,又是把自己弄得血嘶呼啦的拿去给人看,又是先斩后奏戳破避孕套弄出个孩子来要挟人家,您想过孩子一生的幸福吗?您觉得孩子他爹跟你在一起能幸福吗?虽然我也是一女的但我必须承认您真的很招人烦?您真不觉得自己装逼吗?您真不知道自己缺德加二百五吗?
没想到这姐姐也不是善茬儿,立刻招来了几个网友和我们在杂志论坛上对掐,这姐姐装B时发言很柔弱,发飙时像是从小在青楼长大,说话句句不离生殖器。我和小麦连换了四十多个马甲都骂不过她,太强悍了。
“服了!”小麦倒在桌子上,“怪不得敢跑情人儿家门口玩自残给人看呢,真是一女金刚。这骂街水平绝对专业。”
我也有同感,搁旧社会这是个能为别人拿她一棵葱骑门槛上骂一年娘的奇人。都怪我们大意轻敌。
因为长期和读者在邮件和专栏里跳脚对骂,很多读者都看得很开心,纷纷掺合进来开骂,把我们论坛的服务器都挤爆了,杂志销售量还升了一点。老孙因此在集团会议上表扬了我,招得几个同事酸溜溜地问我主持信箱有什么秘籍。
我无话可说。这个城市病人太多,大家都有病,我也不过是久病成医。
一段时间的专栏写下来,极大程度地培养了我的反社会人格。如果天上掉下一块大石头把全世界人都砸死,我也不例外,我一定会大喊,咂吧砸吧。
我记得有人问过马克斯韦伯对这个现代社会的失落感和困惑的看法时,他说:“我要知道我能忍受到什么程度,也就是我要看看这个世界究竟腐败到了什么程度,我自己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直面这种腐败。”
我爱这个老头子,但我怕性冷淡。生活就像一团狗屎,总共也没多少乐子,再连这点安慰也失去了,岂不是了无生趣?
最近总是神情恍惚,把洗面奶当牙膏挤到牙刷上的事时有发生,青春痘爆起,到厨房找王老吉,找着找着发现自己正在纸篓里乱翻,我觉得,这种局面需要改变。
现在韩荆往来一搬,很明显是大家准备明铺暗盖,开始鬼混的意思,我看了那么多下三滥台湾言情偶像剧,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性冷淡是铁定不会了,说不定还得买点六味地黄丸补补肾。
韩荆还真不是空口说说,周六大清早就把自己打包送过来了。
我看着他的家当心花怒放,真不错,光菜刀就好几把,双立人的还是,一看就知道是对烹饪极其热爱的男同学,将来一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相传男人评论女人的标准是在厨房里像个主妇,在客厅里像个贵妇,在卧室里像个荡妇,我对韩同学在客厅和厨房的表现完全有信心,现在需要期待的只是他在卧室的表现了。
我做出勤劳的二房东嘴脸,“我帮你们搬我帮你们搬!”
搬家公司的头儿十分豪迈,“哪用你个小姑娘沾手?交给我们,一会儿就得。”
多好的男人啊,要是他再英俊一点我都恨不得嫁他了。
我兴冲冲跑出去吃油条豆浆。 再一进家,顿时觉得气氛大变……
好……好像女生宿舍……
门口大概放了有十多双鞋,连同鞋架上的和旁边码的鞋盒子里的,我数了数,总共三十二双。
很干净,很精致,还是今年最in的双色拼接款。
我第一反应是韩荆是gay,拿我当挡箭牌来隐藏自己性取向的问题。
第二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出去吃早点的米奇花拖鞋,很花很可爱……袜子后腰上面还有两个毛茸茸的兔子头。
这个兔子头袜子是我在动物园批发市场买的,任何四条腿毛绒绒圆眼睛的小动物都能激起我的无限热爱,但我妈从不许我养小动物,工作后又忙得没时间伺候它们,只好时常买点毛绒兔子玩具猫聊以自慰。
这双兔子头袜子我不好意思穿出门,经常在家里穿着它晃来晃去,丹朱有一次冲到我家借卫生间,看到这双袜子笑得险些从马桶上跌下来。
正在我为自己的兔子头袜子惴惴不安之时,韩同学已经翩然转身从浴室里走出来,“搬家真是太累了,借你地方洗了个澡。”
他很风骚地穿了件白色浴袍,手上还欲盖弥彰地端了杯柠檬水。
神啊你一个闪电劈死我算了。
韩同学对自己的品味很满意,坚持走装十三路线,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最近睡得不大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打了个冷战。 韩荆有点结巴,“怎……怎么了?” “没什么,浴袍挺好看的。”
“谢谢。” “我有件粉红色的你要不要?”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你说话,容我去里面吐一下先。”
韩荆卖俏不成,由媚生嗔,有些恼羞成怒,“神经病。”
自己走到厨房去做早点,走过阳台时还在玻璃门的反光处顾影自怜了一番。大概是诧异自己的美艳居然会没人懂得欣赏。
我走进洗手间,里面摆满了他大大小小的护肤品瓶子。我居然没有很吃惊。这个早晨发生了多少事啊,我挨雷都已经挨麻木了。
顺手抄起一瓶看看,倩碧的。 还挺舍得的嘛。
瓶子还没放下,一只肥猫气势非凡地走进来。
真的很肥,肥得肚皮上的肉都晃晃荡荡得要碰到地板了。
它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跳上马桶圈无师自通地撒了一泡尿,回头又对着目瞪口呆的我不屑地看了一眼,走掉了。
“这这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喝完博士伦护理液还要吧唧嘴的猫?
韩荆探头瞄了一眼,“啊,是啊,我把蛋挞也带过来了,你不介意吧?它很干净的。”
“你怎么会想起养猫?”
“不是我要养的”,韩荆解释说,这只叫蛋挞的猫是某一天盯上了他提的一袋炸鱼块,一路跟着他回的家,那时候,蛋挞还只是一只皮包骨头的瘦猫,瘦得让人不好意思轰它走。
“那它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韩荆说是他喂的,准确地说,主要是蛋挞自己吃的,蛋挞自从进了他家门,看见什么都要好奇地凑过去咬一口,从西瓜皮到老玉米,没有它不吃的。韩荆觉得它一定是在外面流浪的时候饿坏了,非常同情,买了很多猫粮和妙鲜包回来,它吃得也很香,但它一点都不忘本,对老玉米、西瓜皮、毛豆和水果糖等仍保持着浓厚的兴趣,碎鱼刺和鸡骨头也吃,咬得格嘣咯嘣的,有时候用爪子按住个蟑螂,也要舔舔看看好吃不好吃,连韩荆吃感冒药蛋挞也要仰起头喵喵叫两声,唯恐有什么好吃的落下它。如果一时吃不完,就拖回窝里藏起来。
就这样它长到了豪华的十二公斤,放在旧社会,相当于一头猪崽子的体重。
“都怪我太溺爱它,把它养废了”,韩荆爱怜地拍拍它肉墩墩的脖子做自我检讨,“现在它连鞋柜都跳不上去了,估计放墙头上走不了几步就得掉下来。”
我看着蛋挞松弛的肚皮,有点感慨,这猫真是太可怜了……可是为什么我看着它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那么想笑呢?
蛋挞听出我们在鄙视它,不满地喵喵两声。
“不过你把它看成一头猪就好了,毕竟对猪这种动物来说,肥是一种美德。”韩荆补充说。
变态的人养变态的猫。
韩荆手脚很快地煎了三个荷包蛋。土司微微地冒着热气,让人看了就流口水。
一只放在蛋挞的饭盆里,另外两只分装在两只盘子里,我认为,显然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就是给我煎的,不然他干吗要慢悠悠地把煎蛋盘子晃来晃去,还煎多一个,还磨磨蹭蹭眼睛老往我这边瞟。
为了不辜负他这一番睦邻友好的美意,我很有食欲地把煎蛋吃掉了。
韩荆瞪着我,“偷鸡蛋的贼!” 我咽下满口蛋黄,作出一脸惊讶,“谁偷鸡蛋?”
“你!就是你!” “我偷了吗?这不是你给我做的吗?”
“可是我还没叫你吃呢!你就吃了!”
我严肃起来,“不能这样算,那鸡蛋还是我的呢,你直接拿我的生鸡蛋,我都没说什么。”
“小气鬼,两个鸡蛋这么计较。”
“这有什么,我出钱你出力嘛,剩下这个蛋赏你了”,我把剩下的煎蛋推到他面前,“就当是你做早点的酬劳。”
韩荆郁闷了,“我怎么觉得咱们今天性别倒错?应该是女的给男的做早点才对吧?”
“没关系”,我安慰他,“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再说我觉得有这么个房客也不错。”
“对呀,每天上班累得像条土狗,下班以后一进门,饭在锅里,我在床上,也蛮滋润。”韩荆把腰一扭,顺势往我怀里一扑,“哎呀你个流氓坏死了坏死了!”
我脸一热,下意识地闪开,想想又觉得不好,但嘴上还是雄赳赳地很有气势地说,“给老子死开!小贱人!没看到我要下楼倒垃圾嘛,一会儿垃圾车走了就惨了。”
韩荆臊眉搭眼地坐下,“欺骗人家感情。”
因为韩荆早上搬家还清理出许多废品,所以我们的垃圾袋虽然不怎么重却体积庞大,非常可观的一坨。韩荆自己看了也不好意思,“我去扔吧。”
“不用客气。” “噢。” 居然就真不客气了。
我对他翻白眼,他嘿嘿一笑,“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
“你今天没安排吗?”
“有,我去看车展。”他总算把那件浴袍换掉了,哪天得提醒他,不能衣不蔽体地在客厅阳台这样的公共空间乱晃。我想,可是怎么告诉他呢?
如果简涵半裸着在我面前乱晃,我可以直接作出一幅垂涎三尺的色相,“大兄弟你不能这样啊,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然后简涵就会大怒,找东西把自己裹起来,“臭流氓!占我便宜!”
但是在他面前,多少有点做不出来。
年轻纯情的时候,在喜欢的人面前念个报告也是结结巴巴的,一副反应迟钝智商低下的样子,如果像我的一个发小儿一样,不幸在人家面前放了一个屁,那简直就可以奔出去悬梁自尽了。
相反在没感觉的人面前倒是才思敏捷妙语连珠,从小就是这样,结果就是吸引了很多我根本不喜欢的人,而我喜欢的人,对我最客气的评价就是“很文静”。
怎么办呢?总不能对他们说“我一点都不文静,真的,请看到我热情似火的内在”吧,太饥渴太石榴姐了。
天秤是很难对别人开口说“不”的星座,面对被我的口若悬河震撼到的哥哥们,直截了当说“不”,总觉得很伤人。而这推托的过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你们聊得好投机!一定有一腿!”
就这样一直和我喜欢的人失之交臂。
直到今天……今天是我人生路上的里程碑,时光如水生命如歌啊,寻找白马王子的理想一步步跌破底线,最后变成找个可以骑的男人就ok,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成为情圣的充要条件是脸皮厚,勇于时刻耍流氓。
没关系,为了幸福,这点牺牲是做得起的,反正当了这么多年正人君子也没什么好处。
提着垃圾袋晃晃悠悠出了家门,碧空如洗,真是好天气,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们像晨起的鸟儿一样精力充沛地大步疾行,路边摊上的土豆行茄子西红柿一个个都圆滚滚胖乎乎的,透着憨厚的可爱劲儿,连洒水车的歌声都比平时动听许多。
我们相处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基本上相安无事,韩荆在我的胁迫下同意以后没事干不在客厅和阳台等公共空间裸奔了,穿着裕袍也不行。
晚上我们假模假式地站在房间门口道别。 “窦老,您歇着了?”
“歇着了,小韩子,你也跪安吧。”
韩荆吭哧吭哧地绞着手指头,“您歇前不再用点膳么?”
“用膳就算了吧,用了好几顿了。” “那您要不要上我这边喝杯茶?”
“茶我自己屋儿里有,再说我不喝穿粉红浴袍的变态的茶。”我关上门。韩荆还在外面很激动地争辩说他的浴袍是白色不是粉红色。
呵呵。
其实是有些承受不起。老子在内心深处还是纯洁的高中女生,谈恋爱要从交换日记开始做起。劈劈情操显得斯文些,上来就搞七搞八,多么破坏人家对爱情的幻想呀。
一把年纪的女人仍妄谈“爱情”,一定会遭报应,第二天我就打喷嚏,鼻塞,说话嗡嗡嗡地像只大头苍蝇。
还好是周日,不用上班,我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装死,看韩荆忙前忙后地买药倒水,一副很孝顺的样子。
“多睡会儿吧。”他摸摸我头,“还烧呢。” “我睡不着。”
他很严肃,“那也要睡,生病就是要多喝水多休息。”
“我不想睡”,我耍赖,“要不你给我唱个曲儿吧?” “毛病还不少!”
“不给爷唱曲儿爷就不活了!” 韩荆白我一眼,“你要是不活了……” “怎么样?”
韩荆做个手势,“你的电脑就归我了。”
我的电脑,是我唯一值钱的家当,做图片编辑的时候咬牙买的苹果,后来写专栏也是用它。其实苹果用起来并不很方便,有人说苹果机就是电脑中的宝马,可谁见过跑得比夏利还慢的宝马?我买它主要是受《欲望都市》里面的马脸女主角凯瑞的影响,人家就是用苹果写专栏稿件的,只不过人家是坐在曼哈顿区的豪华公寓边喝马丁尼边写,我是蹲在廉租房,边喝速溶咖啡边写。尽管如此,这台电脑还是引起不少好色之徒的垂涎,比如韩荆。
“哼!我把电脑带去陪葬!” 韩荆涎着脸,“不如直接拿我陪葬吧?”
“才不稀罕要你呢”,我学着宋丹丹的口气,“也别想打我电脑的主意!谁动我的电脑就让我妈来把他带走!”
韩荆吓了一跳,让步了,“我唱还不行么?您想听什么呢?”
我兴致勃勃,“我要听十八摸!” “……可是,那是要边摸边唱的……你还在生病。”
“没问题。”我伸出一只手在韩荆大腿上撸了几把,“我摸了,你唱吧。”
我带病坚持耍流氓的行为让韩荆非常感动,他红着脸说,“流氓!”
我嘿嘿荡笑几声,可惜贵体违和,一边笑一边咳嗽,韩荆无奈地去削梨皮准备做炖冰糖梨膏。
多好啊,把这孩子娶进门,又娶媳妇又白饶个厨子,我幸福地想,赚大了。
梨膏端上来的时候,我一时忘形,把脚伸出了被子。韩荆十分贤惠地端着小勺喂我喝冰糖汁,喂着喂着突然抿着嘴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完了……他看到我袜子上的兔子头了!
我红了脸,恼羞成怒。以为他要鄙视我没品味,正待反唇相讥说浑身披挂满再大的名牌也无法改变社会地位低下的事实的时候,他一把拉开衣橱门,微笑着说,“这个兔子我也有!”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还非常慷慨地把内衣盒抱出来证实。
我看到……呃……好多内裤…… “你收集这么多……呃……underwear。穿得过来吗?”
“当然了!”
我咬着手指头看他给自己的内裤分门别类,“心情好的时候穿条纹的,心情不好的时候穿圆点的,出去野营就穿上面有老虎或者狮子头的……”
虽然我很想问他是不是有恋物癖,对内裤有特殊感情,是不是在柜子最底层偷偷掖着收藏的女式内裤。但为了不被时尚人士笑话,我这只土包子还是很矜持的点点头,把手指头从嘴里拔出来,做出一副日见内裤三百条,对男式内裤了若指掌的架势说,“嗯,不错”。
内裤事件给我们的同居开了一个非常好的头,我可以比较没有障碍地和他谈些什么了。渐渐地每到休息日我们都是一起过的,一起去喝茶,一起去爬山,一起去逛街,还手拉手上厕所——当然他最后还是站在外面帮我拿衣服的。
真正有突破性的事件是那次一起去看车展。我打扮得山清水秀的,两人拉着手去看车展,结果没走几步鞋带就散了,韩荆立刻示意我停下来,蹲下身帮我系鞋带。
后面一群估计还在念中学的小孩“噢噢”地起哄,有个戴眼镜的小胖子声音特别大地在我们后面感慨,“这就是爱情啊!”
几个小姑娘也看着我,羡慕或者祝福的微笑着。是的,大家本来都是丫鬟,因为某人心血来潮的溺爱,我站在十字街头,变成风光无限的公主。
忽然间所有的模糊变得清晰起来,仿佛玻璃上的雨水在一瞬间被谁轻轻抹去,又好像是心上的褶皱不经意间被人温柔的熨平。风是金黄的,阳光是甜的,我是快乐的,幸福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拉拉韩荆,“别系了,人家笑呢。”
韩荆头都不抬,“怕什么,我女朋友这么漂亮,他们那是羡慕。”
我有点不好意思,“谁是你女朋友?”
很少有人这么直接夸我漂亮,大学时的女同学经常“啊”一声做无限惋惜状对我说,“你怎么长青春痘啊!”
或者是酸溜溜的:“在我们北方,个子不到一米七,根本不能算美女!”
听得我恨不得对她说,“对啊,我好想像你一样长一张四十公分的脸,这样我也有一米七几了。”
在男生面前反而可以随意一点,他们比较真实,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不会说假话忽悠你,而大多数男生都说我好看,除了简涵。有一天我在简涵家照镜子,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好看,于是感慨道:“我真是个美女啊!”
简涵老爸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听了我的话,他……呛着了……
肯夸我的大多是大妈们,我发现不同年龄的人审美是很不一样的——我比较符合40岁以上女性的审美标准,以前同学们的妈妈总是很喜欢我,说我好看,所以我一直相信,我将来的婆婆应该也会喜欢我。
遗憾的是她们儿子的审美品位,明显不如妈。 韩荆老妈不知道是个什么品位……
韩荆已经把鞋带系好,拍拍手站起来,“多大事儿啊?小脸儿红成这样。”
我脸越发热起来,只好掩饰,“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回我还看见老孙在公司门口帮别人系呢。”
我很吃惊,“帮谁?Jessica?还是他老婆?” “呃……都不是,帮咱们集团老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个月底公司出去旅游,旅行社散客报价也就300块左右,老孙觉得贵了,自己包车。同时告诉大家,每人找个学生证,门票可以打对折,找不到学生证找个军人证也行。
BOSS开口,我只好钻天觅地地找学生证。一边在电话上借学生证一边羞愧难当,总觉得电话那边在偷笑我的小气,说是老板让借,谁信啊?
韩荆安慰我,“就说是你老公特别小气,非逼着你借证吧,不然就打老婆。”
我一巴掌拍过去,“少胡说八道!蹬鼻子上脸了你还!”
蛋挞不失时机地窜出来添乱,跟我讨妙鲜包吃,它现在很认我,每顿饭我都会把碗里的筋头筋脑肥肉挑给它,蛋挞啊呜啊呜地吃着,一张胖脸满脸讨好。没事就跑来蹭我的腿,或者一头摔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打滚,露出雪白的胖肚皮扭来扭去,要我陪它玩,反而不大理韩荆了。
韩荆很是妒嫉,“这家伙,有奶就是娘。”
“猫本来就是这样的呀,想你就赖着你,不想你就忘记你,再想你就忘记忘记过你。”
“唉,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猫!”韩荆 我抿嘴笑。
韩荆问我,“你为什么总在傻笑?” “我哪有傻笑?” “你现在就在傻笑。”
我一抬头,正对着不锈钢油烟机罩,光亮得像镜子一样,映出我变形的脸。
果然在喜气洋洋地傻笑。 我没好气地说,“你管我!我愿意!”
“神经病。”他笑着跑了。
晚上照例还是韩荆下厨,他手艺比我好多了,我只会做蛋酒桂花糊和拍黄瓜。
韩荆拍拍我头,“笨。” 厨房没菜了,我提起购物袋,“我去买。”
韩荆追出来,“带上伞,外面下雨呢。”
雨不小,我跑到楼下菜市场买黄瓜和水豆腐,黄瓜还顶着鲜嫩的小黄花,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水灵劲儿。鱼贩子还招呼我,“买条鱼吧姑娘!可活了!”
买了一条小鲫鱼,鱼我也会收拾,天凉了,炖点鱼汤喝,奶白色的鱼汤,静静地在桌上冒着热气,想起来就觉得有家的气氛。
有了鱼,又去买姜和红枣,累累赘赘提着大包小包在菜市场走来走去,以往总是一个人住,从不买菜,到处瞎凑合。现如今,老子也要转成居家型了,家里可以预备两个人的菜。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非常满足。
可能这就是人们说的幸福吧。几前我曾匆匆路过西湖,对杭州有一个匆忙而美好的印象,那时我就想,所谓的幸福,也不过如此,和心爱的人住在湖边上,晚上灯下对坐小酌,一条醋鱼一壶黄酒,就是神仙也不换的日子。
这样平静的幸福让我有点心慌,有点害怕。太完满了。都说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即使在我把你的名字编到程序里,看着你的名字跑得满屏都是的时候,我也不敢想,有一天幸福会这么突如其来地敲门。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一辈子,那时候我不知道面前的坎坷和孤独,原来都是为了今天做铺垫。
雨越来越大了,我走上过街天桥,看着一条街的汽车都排着长队,红红黄黄的尾灯在水洼中映出倒影,天地间一片银灰色的阴影。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其实这景象也挺好看的——只要坐在车里的不是你。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堵车,雨水打在玻璃上,一条街的汽车都像委屈的孩子,鸣着喇叭,焦灼地想要回家。
还没走到楼下就看见她了。

网上www.9822,从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是什么,同事的窃窃私语?下属暧mei的眼神?小麦忽然赞美我的发型很潮很in;编辑部主任说有个优秀的相亲对象一定要介绍给我;我的记者们没有一个拖稿,全部按时完成了任务;总之,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也许是因为马上要年终述职的缘故吧,每个人都紧张。我挺挺胸,我为这里做了什么有目共睹。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对自己说,你给他们挣了多少钱啊,不升职已经是委屈你了。
老孙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笑容满面,“小窦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孙总。”
“你送的报表我看了,不错。”
我微笑,“这一起封面专访做的是陈默,记者拍到她在戒毒所,我们做了独家专访。”
我把样刊封面拿给他看,我们最喜欢明星吸毒、滥交,搞婚外恋,打架斗殴,装疯卖傻,这些不知人间法度的被宠溺过度的宝贝们。他们越烂,我们越赚。
老孙赞叹,“很好,很好。” “咱们的记者跟了她几个月了,到底没白忙。”
“好!我就喜欢有坚持精神的年轻人,成天跳来跳去的,干不成事。”
老孙看着我高深莫测的一笑,我不禁想起了赵珍妮。赵珍妮避了一阵风头,居然自作主张跳槽到了另一家时尚杂志做主编,据说和那家杂志的发行人处处出双入对,亲密得毫不避嫌。老孙一定也知道会是这样,毕竟是老鸟了,在这个圈子里,哪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没有一个多余的女人?哪个成功的女人背后又能没有一群更成功的男人呢?
我硬着头皮应对,“孙总待我这么好,我当以国士报之。”
新招来的小助理在门前探了探头,“孙总,人来了。” 老孙点头,“进来吧。”
有人应声而入,施施然走进我的办公室。
老孙眯着眼睛,“小窦,来见见你们的新代理主编,韩荆!” 什么???
我心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火焰的那部分是因为主编的缺一直空着,名义上老孙兼着,实际上一直是我在干!我超负荷运转了几个月!如果有新主编,那也应该是我!
海水的那部分是,妈的我该怎么表达……我刚刚睡了我们的新代理主编……他在床上棒得令人绝望……这么冰火九重天的感受很难表达,妈的又用流氓词了,感觉,大家感觉一下就好。
老孙咳嗽一声,做诚恳状,“韩荆,来见见小窦,这可是我们的顶梁柱,能干得很呐。”
我微笑着看老孙,你也知道我重要?如果眼下我手上有一把枪和一百颗子弹,我就绝不会让你身上只有九十九个窟窿。
老孙年轻时在机关干过,深谙发动群众斗群众的技巧和重要性,“你们俩的工作能力都很强,都是优秀的人才,所以呢,我的想法是,这段时间你们就合作一下,窦白暂时担任代总编辑。你们要团结一心,多为公司出力,谁为公司作的贡献大,拉的广告多,谁就胜出!等这个考察期结束,我们就正式确定主编人选!”
说到这里,亲昵地拍拍我肩膀,“好了,小窦小韩,有什么意见吗?”
“没问题,孙总。”韩荆微笑着回答。
我也微笑着看韩荆一眼,考虑分一颗子弹给他。
“对了小窦”,老孙已经起身要走,忽然又转回头来,“我听小韩说,你们是老同学?”
“是的。” 老孙笑得很有内容,“那就好。”
“哎,你想过没有?如果希拉里当选,那克林顿就是全世界最爽的男人——先上了总统夫人,又上了总统。”丹朱一边在MSN看八卦新闻一边和我磨牙。
“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要么自己当主编,要么就上了主编。”
“还是自己当比较好。” “废话。” “说真的,上回你真生气了?”
“说真的,我快要忙死了。还有,你愿不愿意来给我们当平模?我们现在的模特长得很像BJ单身日记里面那个泰国妓女。”
丹朱咯咯笑,“那种活儿还是留给余姗姗吧。”
我放下电话,编辑部主任抱着胶片进来抱怨,“如果拿不出像样的稿子就把Jessica开了吧,说她两句,人家当场就哭了,我总不能月月都从日本人手里买人家的版权吧?她真是学设计的?看稿子我还以为是学考古的。豹纹OUT多久了还拿出来当卖点?有没有常识啊?”
我苦笑,“我开不了Jessica。”
“好,现在不开她,明天就没有人干活了,全在老孙的床上排队。”
“开了她也还有人在老孙床上排队。” “总得意思一下不是?”
“编辑们会恨死我的,我已经把他们逼得够紧的了。”
“他们现在就很恨你了,你是老板嘛,谁不恨老板呢?反正怎样都要恨的,做回恶人吧。”
“是啊,你真贴心……专题怎么换了?” “小韩要换的。” 啊哈,韩荆。
我站起身,“我去找他谈!”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有些理解赵珍妮了。她有她的立场吧。
叹口气去找韩荆,他办公室里却没人。 “韩荆呢?”我问秘书。
“韩主编和H&M的人谈合作呢。” 我手脚冰凉,那是我的客户,我的单子。
男人,他妈的男人。我认识的男人越多,我就越喜欢狗。 “窦姐。” “嗯?”
“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 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他是代主编!”
回到自己办公室,桌上沉甸甸一大束香气扑鼻的栀子和铃兰。
我小心的打开卡片,很简单的四个字,“祝安好。韩。” 做的好戏。
我把花扔进垃圾箱里,去做明星访谈,今天我们有位客人,才二十岁的小女演员,在电影节上崭露头角,和男主角正在谈恋爱。她吸引人的地方在于那种羞怯安静的气质,不说话的时候,她看起来美极了。
说话的时候很像个草包,没关系,演员只要会念台词就行,谁也不指望她们有大脑。
她花了很多时间谈她的男朋友,他们如何如何相爱,计划什么时候结婚,等等等等。我冷眼旁观,不像假话。也许她真爱他,他们在一起才三个月,半年后等他搭上私人助理,她就不会是这样子了。
下班回家我冲进浴室洗澡,热水从脸上浇下来,心里很乱。
余姗姗不在,我用浴巾包着自己一溜小跑进了房间,拉出体重秤站上去,天,47.8公斤。
我把耳环摘掉,重新站上去,还是47.8,纹丝不变。
我很想知道阑尾有多重,如果它超过500克,我就把它割掉。 心情沉重的刷牙。
牙刷入口却有股甜腻苦涩的味道,呸呸呸的吐出来检查,发现自己在牙刷上挤的是洗面奶。
这样下去还没等当上主编,就要因为老年痴呆症进养老院了。
中国字真奇妙,忘,是心死了。盲,是眼睛死了。瞎,眼睛受伤害了。伤,是一个人,大力攻击另外一个人。忙,和忘一样,都是心死。哀莫大过心死。呵呵,想当初骂一句先心痛,到如今打一场也是空。相交一场如chun梦,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想起往日交情,好笑我真懵懂。
用力把粉底按到脸上去。细细的,描眼线。 我就不信。
余姗姗回来了,心事重重的坐在厅里发愣。我推门出去,她幽幽叹一口气,“窦白,我很痛苦。”
我穿上鞋,“怎么了?”
“你说,嫁人到底是嫁什么样的好?嫁长得英俊的?还是嫁个有钱人?唉,我好矛盾。”
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不如找个愿意娶你的吧。” 推门走人。
方面面天后还这么矫情。
我直接奔到钱荻办公室楼下,今天他忙着和韩荆讨价还价,肯定不能按时下班。我决定先找到钱荻的车,蹲在前面守株待兔。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往停车场上一站,刚好看到钱荻办公室的灯闪了闪,灭了。赶紧拨通他电话。
果不其然,钱荻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开始躲闪,“呃……窦白,这样的,我今天蛮忙……是呀,马上就有事。”
我微笑着看钱荻面有难色地举着手机扯谎,从车后闪出来,横在他面前,“我只占你十五分钟。”
钱荻举手投降,“下午就被你们的人缠得够呛,真是阴魂不散,我还得去幼儿园接女儿呢。”
我拖着他走进马路对面的酒店,“知道你是好爸爸,你放心,我一会儿就放你走。”
十五分钟可以做很多事,但在酒店开房只开十五分钟的,大概也算异类了。
我把合同码在钱荻面前,“这已经是底线了,你和谁也谈不到这个价,几年交情,我不和你来虚的。另外,你看好,这笔费由你机动支配。你订一个季度,我可以拿三分之一来谢你,你订半年,这些就全是你的。咱们在这儿说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没第三个人知道。现在,给我个答案,YESorNO?”
钱荻犹豫,我旁敲侧击,“师大附小幼儿园,全托每月三千,比你当年大学一年的学费都贵了吧?你们可还扛着房贷呢。你就不怕嫂子累着?上有老下有小,万一出点事,你就不怕没有隔夜粮?”
钱荻盯着我看了一分钟,“窦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庸俗啊?”
“莫名其妙,我一直就是这么庸俗啊。”
钱荻痛心疾首,“我记得你大学时候还写诗呢。”
“不能吧?我怎么能干出这么庸俗的事儿?打高中起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家财万贯,位高权重,娇男美妾,横行霸道,欺凌百姓,鱼肉乡邻……”
“行行别说了”,钱荻捂着胸,“我怕了你了。”
五分钟后,我拿着签好的合同出门。如果不是韩荆搅局,我至少能把价抬上百分之五,可是,谁让老孙猪油蒙了心,要来坏我事呢?最后还不是他吃亏。
晚上丹朱给我打电话,邀我出去玩。 我很老实地告诉她:“我走不动。”
“怎么了?人家陈冠希也就是退出香港娱乐圈,还没放弃好莱坞呢,你就与世隔绝了?”
“嗯,我要退出三里屯娱乐圈,转攻CBD娱乐圈了。” 丹朱骂了一声,自己去玩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念大学的时候,安妮宝贝正红得发紫,那时我认为最正的范儿就是海藻长发,光脚球鞋再加上白棉布裙子,所以每天都眼神空洞地走在校园里,去小剧场看实验话剧,在日记里猛洒狗血,给暗恋的教授起名“林”或者“乔”,出于对海藻长发的仰慕,烫过一次卷发,丹朱评论说,根本没有海藻的感觉,倒是很像贾府门前的石狮子。
唯一没敢试的是自残,因为太疼了。
工作后我最大的乐趣是看娱乐八卦,并迅速被八卦人民的洪流打造成一头彪悍的大妞。
太阳下山明天还会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的开,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第二天,韩荆给我发了个短信,听起来很有几分无奈,“我连合同都拟好了……”
那又如何,我耸耸肩,“苏联解体那一年,年度新闻都选好了,苏联却解体了。”
“……”
可能是因为我抢回了一笔生意,看上去也不完全是吃白饭的,老孙觉着我顺眼了不少,居然一整天都没骂我,下班前还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小窦,晚上一起吃饭,我想同你聊一聊。”
杂志的经费十分有限,我们的美食专栏看起来金碧辉煌,十分唬人,其实不过是各家酒楼软性广告的集合,潦倒的时候还在网上约作者。可怜我们的记者,连猪跑也没见过还要艰难地虚构猪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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